第三十一章 母亲的信-《刀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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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关于你娘和小雨……为父此生最愧对的,便是她们。若有可能,带她们离开北境,往南走,越远越好。不要复仇,不要追查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“但若命运终究将你推上刀客之路,那么,握紧刀,挺直脊梁。”
“刀可以钝,脊梁不能弯。”
“父,林守诚,绝笔。”
信的最后,墨迹有些晕开,像是被水滴过。林朔的手指抚过那些字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能想象父亲写下这封信时的样子——深夜,油灯如豆,窗外是北境永恒的风声。父亲握着笔,一字一句,写给一个可能永远读不到这封信的儿子。
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:你爹走的那天早上,把这封信交给我。她说,眼睛看着雨幕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慌,他说,如果他能回来,就烧了这信。如果回不来……就等你长大了,交给你。
林朔抬起头:娘,您早知道……
早知道他这一去,多半回不来。母亲接过话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,朔儿,你爹这辈子,做的每个决定都很慢,很重。唯独那天走得很快,很急。像生怕慢一步,就会后悔。
她伸手,粗糙的手掌覆在林朔手上:这三个月,娘看着你。你练刀,你受伤,你和那些人较劲……太像你爹了。可娘不希望你像他一样,把什么都扛在肩上。
林朔握紧母亲的手:娘,我……
你听我说完。母亲打断他,小雨的病,大夫说了,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。北境苦寒,她撑不过三个冬天。所以你要进巡天司,要争前十,要带我们往南走——这些,娘都知道。
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:可娘怕。怕你走你爹的老路,怕你为了我们,把命搭进去。
雨声渐密。远处传来巡夜卫兵的脚步声,靴子踩在积水里,啪嗒,啪嗒,像倒计时的钟摆。
林朔把信折好,揣进怀里。那几块黍米糕,他掰开一块,递到母亲嘴边:娘,您尝尝。
母亲愣了下,接过,小口咬下。黍米糕很硬,但她嚼得很慢,很仔细,像在品尝什么珍馐。
好吃吗?
嗯。母亲点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,和你爹做的一个味。
林朔把剩下的糕包好,塞回母亲手里:这些您带回去,和小雨分着吃。他顿了顿,等大比结束,我进了巡天司,咱们就动身往南。
母亲看着他,看了很久,最终点头:好。
她起身,重新披上蓑衣。走到营区门口时,又回头:朔儿。
嗯?
别太拼命。母亲说,你爹说过,刀可以钝,脊梁不能弯。但娘想说,脊梁弯一下,是为了走更长的路。
说完,她转身走进雨幕,瘦小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林朔站在原地,直到母亲的背影完全消失,才转身回营房。赵铁柱还在打鼾,李大牛翻了个身,王顺的梦呓变成了模糊的呻吟。
他躺回床上,把父亲的信贴在胸口。油纸粗糙的质感透过单衣传来,像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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