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桥那头的镇子-《刀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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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石头去灶房借了药罐,在院子里生火煎药。药味很快弥漫开来,苦中带着辛气。林朔守着药罐,看着火苗在罐底跳跃。
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了。前堂传来喧哗声,是开饭了。陈石头端来几碗粥和几张饼。粥很稀,饼也硬,但热乎乎的。

    母亲勉强吃了半碗,又喂小雨喝了点粥。小姑娘迷迷糊糊咽下去,很快又睡了。

    林朔吃得很快,几乎是吞下去的。吃完,他让母亲休息,自己拎着药罐回屋,继续煎第二遍。

    院子里很安静。其他客房门都关着,只有几扇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夜空清朗,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,北境秋天的星空总是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林朔仰头看着星空。父亲说过,人死了会变成星星。他不知道是哪一颗。

    药煎好了,他倒出来,晾着。正要端回屋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是陈石头。他也在看星星。

    今晚的星星真亮。陈石头说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林朔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你爹……陈石头犹豫着开口,是个什么样的人?

    林朔沉默片刻。他是个铁匠,打了一辈子刀。话不多,但说出来的话都算数。

    陈石头点头。我师父也是。他说,打铁的人,心要正,火要稳。

    两人都不再说话。夜风吹过院子,带着凉意。

    药凉了些,林朔端回屋。母亲已经醒了,接过药碗,一点点喂给小雨。小姑娘闭着眼咽药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喂完药,母亲让林朔也休息。林朔在草席另一头躺下,手枕在脑后,眼睛盯着房梁。

    他累极了,但睡不着。脑子里像塞满了东西,又像空空如也。父亲最后的身影,城墙上的火光,地窖里的黑暗,还有刚才镇子门口守卫的眼神——种种画面交错闪过,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小雨又开始咳嗽。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,哼起一首歌谣。很老的调子,林朔小时候听过,但词记不全了。母亲的声音很低,很柔,像在哄婴儿。

    林朔闭上眼,终于有了睡意。

    半夜,他被惊醒。

    不是声音,是感觉。一种被窥视的感觉,像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。

    他猛地坐起,手按向腰间——刀还在。

    房间里很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。母亲和小雨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。陈石头在另一头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
    林朔悄声下地,走到窗边,从破纸洞往外看。

    院子里空荡荡的,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。没有人影,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但他确定,刚才有人在看他们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夜风很冷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,检查每个角落。马厩里马匹安静地嚼着草料,灶房门锁着,其他客房都黑着灯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在院子中央站了一会儿,抬头看天。月亮已经偏西,快到后半夜了。

    也许是他多心了。

    正要回屋,眼角瞥见东墙根下有样东西——不是院子里的,是从墙外扔进来的。他走过去,捡起来。

    是一块小石头,用布条缠着。解开布条,里面裹着一张字条。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匆写就:

    快走,他们找来了。

    林朔心头一紧。他攥紧字条,四下张望。墙头空无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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